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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】老树:人在江湖行走是不可能清纯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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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在江湖行走是不可能清纯的,最后我们都成了红烧的、剁椒的,变成各种各样的菜被端上桌,最终变成一堆骨头,就这么点事儿。

来源:正和岛内容部
作者:宋一平

我想讲一讲中国人为什么会活成这个样儿。大家聊慢生活,或者像孙子一样活着,我整天就是这样,画家给人感觉很休闲,其实不是,(这叫)缺什么想什么,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,很多事情其实说透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。

画是视觉艺术,中国的“看”和西方的“看”是两回事,西方的“看”确实属于视觉艺术,而中国的“看”属于心见,中国人总觉得内心感受到的才算真看到,等于把个人与外在建立起一种关联方式。毛泽东当年说过,要胸怀祖国、放眼世界,但他最远也就去过苏联,他所说的那个“眼”肯定指心,他身上积淀了古人的思维方式,这是一种智慧。

北宋郭煕的《林泉高致》里有几句很有意思,“山水有可行者,有可望者,有可游者,有可居者。”这个“可望者”不完全是西方的“看”,这里面就有“心见”的概念。北宋大儒邵雍说,观物者,非以目观之,把道理说清楚了,我是以心去见,不单是用眼睛去看,古人的智慧很了不得。


| 老祖宗的牛逼,我们学不会 |


我总结了一下,中国人与外在世界的关系分这几个层面,第一个层面,中国人有一个很重要的本事,就是以远就近、由近至远,中国人怎么能活成这个德性,可以从这个角度说。中国人太牛逼了,西方人绝对搞不明白,我们根本就没活到物里,我们活到心里。由近而至远什么意思?中国人跑到黄山,吭吭吭的爬上去,看云雾缥缈,山峰起伏,美得如画,等雾散了再看,就是石头一棵松,什么都没有。这就好比草色遥看近却无,近看反而没那层意境了。

中国人原来缺钱,觉得没意思,这30多年积极往前跑,有钱了,但发现仍旧没意思,为什么?就是把好与坏给绝对化了,不能这么简单用二分法。从个体来说,哪个让我舒服,让我活的自在、内心愉悦,这个肯定是好的,别管舆论怎么说,你说了能替我活吗?能替我得痔疮吗?话糙理不糙。所以要多学学老祖宗的智慧,就像南朝的宗炳在《画论》里说的,自感老病俱至,“名山恐难遍睹”,索性把印象中的大自然景致描绘出来,或直接涂绘在自家的墙壁之上,预备着老了“卧以游之”,卧龙先生为什么不出户知天下?这是本事。

再展开了说,这种智慧就是搞清楚你是谁,这件事搞明白了,其他事也就搞明白了。现在的人无论是发微博还是微信,永远在指责,老挤兑别人、骂别人,你连自己怎么样还没想明白,自然也搞不懂别人。有句很俗的话叫换位思考,说的就是这个意思,你甚至可以从人性的恶劣想到自己的恶劣。有人批评我的画动不动就花前月下谈恋爱,整天耍流氓,你去KTV看看,除了五六十岁以上的人犯毛病唱点红歌之外,年轻人谁不唱情歌?这是人性很重要的一块,跟我画画是一个道理,对广义的、普遍的人性体会到之后,你才会由外而知己。没事儿多看《老子》,《世说新语》来回翻,你就足以知道古人之牛逼了。

日常生活中,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复杂,尤其是男人,要境界大、格局大,但是也别太大,有的人在微博微信里经常一上来就谈宇宙,我都不知道他平时吃不吃饭。你还得尽精微,就像王羲之说的“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”,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事,认真把它做好,不广大没有境界,不精微事无落实,两者都得有。

王维有句“大壑随阶转,群山入户登”,只一个台阶,万里千山就从其上进到我屋里了,这是中国人很重要的一种哲学思想,几千年来最精致的文人文化就是依托这些,心能跨越一切,我是自由的。两晋时期著名文学家、风水学者郭璞曾说“云生梁栋间,风出窗户里”,我在家中坐着,心中万水千山,哗哗乱看,好的很,这点很牛逼。

举这么多例子什么意思?你要学习古人以远就近、由近至远,不要消极生活,人生在世无非进退,不就这么点破事儿嘛,但不是让你身退,不可能的,小孩刚生,老婆又逼着你买房子,每天痛不欲生,转念一想无所谓,活儿还得干,但是我的心可以退,这是很重要的。


| 管不好自己,别人再如何又关你屁事 |


中国人与外在世界关系的第二个层面叫由小至大,跟由近至远是关联的。郑板桥在《竹石》里说,“十笏茅斋,一方天井,修竹数竿,石笋数尺……而吾辈欲游名山大川,又一时不得即往,何如一室小景,有情有味……何难敛之则退藏于密,亦复放之可弥六合也。”太牛逼了,老子退隐了,找很小的一块地方,也没花多少钱收拾,却闲中闷中有伴,空间随着心中意境可敛可放,由小至大,很有意思。

中国的盆景也是这样,整一个老树骨子,弄几块石头,放点儿水,便有了高山流水和苍松翠柏,再加上道德情感附加其中,把物给外化了。你看南宋画家马远的画,他就画山水的一角,然后画半边宫殿什么的,由小至大,无穷都在里边了。清代画家汤贻汾说,“观庭中一树,便可想见千林;对盆里一拳,亦即度知五岳。”这还是由小至大。另一个典型是篆刻,一方印章里又是空间又是时间,蕴藏了宇宙之大,牛逼。

更经典的是朱熹,他提出“初无舍己为人之意”,这句话太牛逼了,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为人民服务,丢下一分钱,然后再捡了它交给警察叔叔,其实我们都搞错了。初是初心,就是你的本心,我不是舍己为人,我不舍掉自己,认真做好自己的事,客观上就已经为别人了。这和西方哲学里的自律性是一致的,也就是说做人要有底线,这个底线是什么?道德。他非要迈过这个底线怎么办?最后还有一个东西收拾他,那就是法律。从这个角度来讲,都把自己做好,天下不就太平了嘛,我们现在老想着管天下,管别人,你凭什么这样,你能不能问问自己。有次去日本,夜里1点多了,一个女的站在十字路口,我特别希望她闯红灯,结果我失望了。咱们现实中少说些高大上的话,管好自己再说,否则别人再不好,关你屁事。也正因如此,我们用不着太在意别人的看法。

很多人喜欢去丽江,在那里买套房子,背靠苍山,面对洱海,怀里抱着狗,无端发点感伤的小句子,你有什么理由伤感?不过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,就是装逼。想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还觉得很牛逼,这有何难?狗抬腿就能做到。不在那个境界,偏要“吾将上下而折腾”,搞得自己和别人都难受。


| 你为什么总觉得活不下去? |


除了由近至远、由小至大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有无相生,这就更牛逼了。老子《道德经》有一句很重要的话,“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有室之用。”说的多好,凿门窗筑成房屋,在它空无处,有房屋的用途。如果用水泥把它浇成实心的,我们在哪里?你早晨起来穿衣服,如果袖子给缝上了,实的,你能把胳膊伸出来吗?中国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例子特别多,很有意思。

中国的戏曲,舞台处理简直不可思议,《红娘》里有一场崔莺莺要跟张生见面的戏,张生翻墙头进去,红娘把门打开,然后把门带上,其实舞台上哪里有什么墙和门,全在演员的动作里面,底下人都看的很清楚,于是台上就形同有了墙和门,似有似无之间,你什么都明白。所以戏曲里有“三五步走遍天下,七八人百万雄兵”一说。中国的竹帘子也很牛逼,隔而有透,里面能看到外面,外面看不到里面,但里外是通着的,处于有无之间,风云自往来。

什么叫有无之间?再讲个接地气儿的例子。你大三时交了女朋友,这是有,但为什么你以前不喜欢她?这是无。我在食堂里看到过女孩很亲密的夹起块红烧肉放进男孩嘴里,这属于大有的境界啊!但你们毕业之后能不能在一起?好像这种可能性比较小,这是无也有了,有也有了,然后是有无境界,分手后偶然想起他挺伤感,以往的一切似有似无,就好像那个帘子。

最后一个是无往不复。冥王星的照片终于发回来了,美国一直往前推动这件事,中国人不是。中国人不走直线,有点像太极那个S型,比方说我的孩子小升初得找人帮忙,正好有个人认识校长,于是托关系去校长家。进了门不能直接问我孩子这事需要多少钱,不行,得先寒暄,校长家的女儿和狗都很难看,你说这狗真卡哇伊,你女儿真乖,啰嗦话说差不多了才提正事,最后事成你得答谢一下,再绕一下,这才算完事,这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。

中国人在这点上来讲不是悲剧,而是有点喜剧,为什么现代人多焦虑?古人了不起,推崇乐感文化,讲求诗意的栖居,老祖宗有这种本事,走不到绝路上。李白的诗: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。”这哥们跑去山上转一圈,一个人没遇到,于是友鸟、友花、友山水;王维说:“行到水穷处”,完了,这事走到绝路上了,“坐看云起时”,牛逼吧?这就是古人的智慧,其实世上哪有绝路,任何一个终点都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,但这个本事却被后人给忘掉了。

现代人什么样?遇到事了,觉得“行到水穷处”了,不活了,安眠药也都攒好了,不必如此。我经常谈到虚无,有点虚无感好一些,很多人对现实社会、对外部世界寄希望太多了,得了高兴得屁颠屁颠,失了要死要活,如果有虚无感就会发现,世界不就这副德性嘛。什么叫生不逢时?其实你也不知道“时”应该在哪里,别老怨天尤人,没用。东晋大司马桓温北征,走之前种了一棵树,等他打仗回来,树已有十围之粗,于是感慨“木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。他看到了人生的虚无。你别老想成栋梁,你可能只是当筷子的命,我就做筷子又怎样?天天面向红烧肉,杀将过去夹到嘴边,挺好的。


以上几点就是我们作为小小的平头百姓该有的生活哲学,可能有人说这是阿Q精神,没那么简单,人生很多时候就是靠这种阿Q缓解自己的。有的人今天学学《论语》,明天听听国学的东西,再学一点茶道,这是皮毛。想修为自己,逆修是很重要的方法,先从现象入手,再慢慢进入形而上的东西,你们看我吊儿郎当的,但我希望今天讲的对大家有启发。

| 最终,我们变成了红烧的、剁椒的 |


问:你对学国画的人有什么建议吗?

老树:“国画”是个特别扯淡的概念,有一种民族不自信在里面,要么叫水彩画,要么叫油画、水墨画、版画,这是以材料和工艺方式来命名,你们听说过美国画、英国画、苏联画吗?胡扯淡的事。

画画,想怎么画怎么画,没有那么多界限。我绘画干嘛?是为了表达自己,至于用什么方法表达,铅笔、钢笔什么笔,管它有没有笔,我表达出来了,这是第一要义。很多人说我的画很像水彩,很像谁,我说是,你有没有觉得我长的很像林志玲?像什么根本不重要,关键你是否对自己诚恳,你可以骗天下人,你别骗自己,而且没有什么配不配。最近《中国好声音》又开始了,我特别喜欢里面那个大胖子,他妈说他:如果导师为你转身了,一看你的模样会转回去,意思是形象与完美的音乐有点不大匹配,凭什么匹配?

所以我回答你这个问题,画画跟跟国画有什么关系,跟水彩有什么关系,跟传统有什么关系?老子一条性命搁在这儿了,足以打动人,够了。

问:我是一名大学生,马上要走入社会,面对各种诱惑,如何能够让我们保持本心?

老树:我先纠正一下,你早就在社会里,人世间各种东西相信你已经见识不少了,毕业后无非是再进修一下,我也如此。

第二,抵御诱惑,你干嘛抵御诱惑?男孩喜欢你,你也可以喜欢他,为什么抵御他?该来的挡也挡不住,该去的拦也拦不住,天下事无非如此。在座有很多独生子女,估计小时候父母都是希望把你们关在家里写作业,不要出去和别的孩子鬼混,那些同学不是好东西。但父母不要忘了,有了电视和网络,所有的脏东西其实都在你家里,你根本不可能给孩子划出一个绝对干净的空间。人所处的环境本来就是污浊的,甚至你从课本上就已经开始接受污染,我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?自己傻逼了还不知道。

人在江湖行走是不可能清纯的,最初我们可能很清纯,最后我们都成了红烧的、剁椒的,变成各种各样的菜被端上桌,最后变成一堆骨头,就这么点事儿。所以顺其自然,让自己自然成长最好。

注:本文摘编自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教授刘树勇7月19日在北京所作的“中国人的生活哲学”讲座,未经本人审阅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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